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屠宏濤藝術工作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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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確定的感官世界 — 屠宏濤談話集
出版物

不確定的感官世界談話集 ( 彭弢 )

—— 彭弢

展覽開幕轉天,和屠宏濤在咖啡館碰麵,聽他用不溫不火的聲音講述前後種種。他對瞬息的光影充滿敏感,一片秋葉的飄落,一個裸露小腿穿行在寒風中的女子,一陣掃過街道的摩托飛飈聲,都能驚醒細微的神經。就像來時短短路途上,兩隻大型犬親密地玩耍,瞬間將他吸引,眼目裡閃爍出跳躍的光,這個當年被稱爲“壞男孩”的繪畫頑童依舊沒有褪去骨子裡的好奇與活力。那畫麵恰好同他的展覽主題應和——構成了對自己的旁白,其後是對藝術不滾燙卻持久的的真情。

爲時空感着迷

到過蜂巢當代藝術中心的人,都會對展廳正門對着的那麵巨型植物牆印象深刻:即便是人工景觀,蓊蓊鬱鬱的一片綠也足以讓你傾心,而它正是出自屠宏濤和館長夏季風之手。在這裡辦展,屠宏濤就像回到了另一個主場,朋友一撥撥來,每天玩到午夜,也足見他的好人緣。

“在我看來,每一兩年作品都會有變化,而且還是蠻大的。”2013年後,屠宏濤把先前兩年着力探索的色彩部分放鬆下來,開始了線條上的抽象實驗,於是此次展覽呈現出油畫爲主體輔以紙本手稿的麵貌,更多地提供了藝術家未來髮展的線索。“一根線的質量到底有多重多輕,質感達到什麼的程度能獲得心理上的效果,我也在嚐試之中,用一種結構主義的方式解釋藝術的秘密。其中的符號、對社會的看法,都吸引我去探索,並且大有可爲。”

曹植在《洛神賦》中描冩:“神光離合,乍陰乍陽,竦輕軀以鶴立,若將飛而未翔。”屠宏濤極愛這句,在一張手稿中輕輕冩下,也將它抽出來做到展廳內醒目的位置。他爲那種想飛而未起的視覺化感觸攫住,思索着如何將抽象的形神關繫通過普通景物來傳達,最終訴諸於畫麵的空間感受。從早期著名的“人偶繫列”,他就將空間捏碎,現實的物體比例變異,讓人在強烈的視覺不適感前駐足琢磨。到了現在的“植物繫列”,屠宏濤愈髮自覺與熟練,畫麵裡的形象麵目不清,立體性與空間深度被刻意壓抑。“繪畫的本質是在二維世界裡表現時間和空間的關繫,在植物裡,我回到二元中,圖像被去掉,空間就變得更加精煉和純粹。”

如果説空間感是他作品裡持續已久的個性 * 注釋 , 那麼對時間的雕刻大概是屠宏濤口中的新變化。最近一年,他開始迷戀上壁畫的美學風格,有幾幅作品,畫佈邊緣參差不齊,配合着土色顏料塑造出的斑駁感,仿佛穿越了黃沙漫漫的時空。“把一張新畫畫舊是件挺難的事。我們今天看到的壁畫並不是它本來的樣子,而是時間創造的。它會剝落,而且是無意識的,佛像也好,其他的也好,你覺得很重要的地方掉一塊下來,它的偶然性與破壞性充滿美感,讓我激動而着迷。”對粗糙的壁畫質感的追求,也被他視爲對流行美學中光滑介質的反叛。

屠宏濤告訴新金融記者,如今作畫的時間也越來越長,“多讓自己和畫休息一下,有時一放就是三四個月,有些時候就忘了,忘掉了也就如此”。沉浸在時間的奇妙感裡,屠宏濤有種快節奏社會裡難得的心平靜氣,以及對光陰的敬畏。樓上展廳內,一頭一尾各懸掛了兩張大幅偏白的素描手稿,一名藏家的話讓屠宏濤覺得有趣:“他説單看草稿的話,大師和水平一般般的人其實差別不大。這其實是效果問題,而真正能把藝術在油畫中凝練起來,是時間的功力。我展覽的稿子,大部分是對空間的實驗,而對時間的感知是在畫的過程中才真切體會。你看到的是二維時間不斷疊加最後的一瞬間,而作畫是長時間修煉的過程。”

不是抹掉,是迂回前行

成都,中國當代藝術重鎮,也是屠宏濤的故鄉。出生於上世紀70年代後期的他,如今已是成都油畫版圖的中堅力量。不過他卻非“川美幫”出身,而是畢業於中國美院油畫繫。“四川什麼都好,就是容易閉塞,那時好奇心很重,想走出來看看。”然而,在杭州的藝術氛圍中浸淫四年的屠宏濤,卻在畢業時做出令人跌碎下巴的抉擇——開服裝店,做生意!跑到各地進貨,和各種身份的底層人打交道、吵架,堅持了半年,屠宏濤果斷抽身。“其實當時還是有非常理性的規劃,也沒怎麼賠錢,隻是越做越覺得心裡麵空落落的,這樣奔波一輩子和我的初衷差太多,好難受,就放棄了。”

不過,這段經曆對其日後創作産生了難以忽略的影響。他説如此看到了自己的欲望和糾結,於是努力想退回到觀衆的狀態來看待自我,那種逃離漩渦的感受情不自禁地渴望表達。“人偶繫列”就在這種狀況下誕生:麵無表情的女人們,如同消費社會裡流水線生産出的任由擺佈的商品,匯集了他人同情、譴責與色欲的眼光。無論是充斥着糜爛與荒誕的舞颱,混亂不堪的樓群街景,亦或頹廢冷漠垃圾般的都市,屠宏濤儘情潑灑和髮洩着“壞男孩”的幻想,呈現出混合靈性與青春躁動的反思與激情,也收獲了評論界與市場的一緻認可。

以“欲望”爲核心的創作進行得風生水起,屠宏濤卻在2009年來了個急剎車:放棄熟稔的社會敘事,一頭紥進傳統的自然繪畫。於是,語焉不詳的草木佔據了畫佈,成爲指代一切的場域;與肉身、權力有關的欲望不見了,隨之消失的還有物質和欲望的關繫,精神訴求和現實的張力流露筆端。究其原委,屠宏濤的嘴角揚起孩子般的弧度:“藉用喬托的一句話,繪畫肯定不隻敘事那點事,這話説了1000年,實在説得太好。故事和畫家是沒太大關繫的,高級欣賞者享受的,是在觀看過程中體驗到人類感知繫統和視覺繫統的傑作,這才是人類能量在繪畫上巨大的體現,而不是故事那麼簡單。”此前的畫作雖然真實,但讓他感覺自己受睏於圖像邏輯裡,愈髮被圖像牽製。縱使生存的時代就是一個圖像化當道的時代,他也要對不喜歡的事物説不。

“每個人心裡都有個憧憬,在某個時間段,暗示你,原來你走過的一段路也沒錯,但其實還可以這麼走走。”展覽現場,一麵白牆上印着托馬斯·特蘭斯特勒默的詩篇,旁邊是屠宏濤的新作《走在林間》,兩者的關繫值得把玩。屠宏濤説,這座森林描述了一種境遇,一個人一邊麵臨着天堂,充滿向往,另一邊是特別現實的遭遇,於是森林裡麵存在一種糾結,也正是他在“植物繫列”試圖表達的。

策展人妮瑪拉姆認爲,屠宏濤的當代性並不是宏大敘事的也不是激進批判的,他更着眼於現代人獨有的精神狀態,這也是貫穿其創作的一條線索。可以説,早期人偶形象散髮的焦灼感由前場隱退,沉淀爲傷痕累累的植物生長的根底,一脈相承,用他自己的話:“改變並不是把以前都抹掉了,而是一個迂回前進的過程”。

失控的自由最美妙

日本攝影大師森山大道曾告訴世人,所謂藝術,是在日常生活中創造出裂縫般的瞬間,讓我透過縫隙一窺異界樣貌。屠宏濤在這種“異界感”中穿梭,探索着藝術的奧秘,“抽象與具象,純粹的逃逸出去有點像孤魂野鬼,在兩者之間,才是人真正的狀態,也是藝術的狀態”。

“作畫專注到一定程度時,那種失控的自由感是最美妙的。”屠宏濤看着遠方低聲細語,“你努力去畫那麼多草圖去規劃,但在專注的過程裡,冥冥中的力量控製着你,而這種狀態就是繪畫本身,無論想表達怎樣複雜的藝術感覺,這時候都是特別快樂的。”那份自由令他無法抗拒,造就了筆下從早期便痴迷的塗鴉風格——實在太喜歡,以至於給女兒起名“屠丫”——這個三歲的小女童,大眼睛,細腳踝,在展覽現場四處兜轉。“塗鴉是一種絶對的自由,全世界都不需要想,同樣在植物繫列裡存有痕跡。”

幾乎所有的藝術領域,自由與束縛總在敲打着創作者的靈魂。“藝術不是宗教,瞬間的自由讓人覺得美好,之後是焦慮,而後又是自由,就這麼循環往複。”要生存,要過活,就不能一直保持着純粹的精神自由,他承認現實的焦慮時常將人拉出,用市場的各種眼光來審視作品、交流、推銷,於是生活的邏輯在不停的“走樣”。這落差讓他糾結,卻也充滿張力。

言談間,他反複提到的一個詞是“單純”。曾有一度,他因作品裡華麗的形象而被錯誤地歸入“卡通繪畫”陣營,他也不急躁,用單純而持續的作畫修正了不符實的標籤。如同他選擇從北京折返回川,“逃回成都本來是覺得越純越好,我現在的生活節奏很規律,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學,然後去畫室,朋友都説我像修道。”屠宏濤笑了笑説,有時受不了便出來跑一趟,畫畫,會朋友,就像長久潛伏在水麵下總要探出頭換氣的鯨魚。不過,年少時遠行的好奇心反而沒有那麼強烈,“以前想找更多的角度和方法來讓自己豐富起來,後來髮現有些東西跟你沒有關繫,以前沒有,以後也不會有。地域和流行文化肯定會對人有影響,但其實越不受束縛越好,個體某些獨立的特質,才是最可貴的。”

彭弢

藝術評論家

從成都到杭州,從“壞男孩”的人偶繫列到深邃的植物森林,藝術家屠宏濤的創作軌跡是一場關於時空與自我的迂回修行。他迷戀線條的重力,亦敬畏時間的雕刻,試圖在二維畫佈上捕捉“若將飛而未翔”的靈動神採。對他而言,藝術並非單純的敘事或圖像,而是在失控與自由的瞬間,觸碰人類感知的純粹。如今隱於成都規律作息下的他,正以一種修道般的定力,在具象與抽象的裂縫中,打撈個體最真實、最不受束縛的生命靈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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